和谐的喵志

夜帝王参加mop酒馆关于“红叶”的征文。整篇文字依然是她的风格，大气，细腻而又富有情感。

正文如下：

“真是个平静的黄昏呐。”朱比站在小屋外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伸了个大懒腰。
    “你应该说‘又是这样平静的黄昏呐’。”布里莫从屋子里伸出头，毫不客气地说，“快来帮忙做晚饭。”
    天空万里无云。海浪卷着泡沫拍打沿岸的石块，夕阳恰好沉坠至一座倾斜的石塔旁，在海面上洒下金红色的粼粼光辉。
    即使是这样的美景，天天看月月看，也会看腻的啊。
    朱比叹了口气，准备转身回去，这时她看见如果汁软糖般色泽鲜艳的夕阳下，一只矫健的黑豹正向他们的房子走来。它走得不紧不慢，轻盈的脚步仿佛是在说“我有用不完的时间”。
    好哎，有客人造访。朱比赶快把身上的工装整理一番，等黑豹走到她面前，潇洒地人立而起，恢复暗夜精灵的原形时，朱比刚好来得及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尊敬的大人！”她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双手捧上图纸。
    “这是什么？”德鲁伊有点诧异，但他没有忘记还礼。
    “这是您要的图纸呐？”朱比和他同样诧异。来到这里的人除了购买图纸，还会有什么其他事吗？
    “可是我不需要什么图纸啊？”德鲁伊的脸上露出宽厚的笑容，“我只是沿海岸走走。很高兴见到你，小姐，你看上去真精神。”
    “朱比！别偷懒！快帮我把——”布里莫从屋子里跳出来叫唤着，“哦！先生！你好！——你搞什么，快把图纸拿给人家……”
    德鲁伊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我不是来买图纸的。”
    “太好了！您不是来买图纸的！”朱比开心地做出邀请的姿势，“我们为什么不进屋去，布里莫先生准备了晚餐。”
    这栋小屋在建造的时候显然没有考虑到接待暗夜精灵时会出现的问题。德鲁伊挤挤挨挨地在小椅子上坐下之后，朱比很不好意思地提醒他站起来的时候要小心头顶。
    “你们拥有一所令人羡慕的房子，”德鲁伊尽量让自己坐得舒适一些，重新露出微笑，“在这么风光秀丽的地方。”
    “风光秀丽！”布里莫嘲讽似的大声说，“是够秀丽的！大风每三天就会把轮轴吹坏一次，该死的鸟还一个劲往排气口里拉稀屎！”
    “可是你们住在一大片枫树林下啊？”
    “枫树林？什么枫树林？”朱比瞪大眼睛问。
    “就是那种生着红色叶片的树……”
    “不知道。”布里莫闷闷地说，“我们是从海上来的。大工匠希望这里有两个专业人士研究新能源。两年前我们坐船跨越无尽之海，在这里从事开发工作。”
    “嗯嗯！”朱比使劲点着头，“这里有风。很大的风。风有惊人的力量。侏儒想办法把这种力量装进罐子。”
    于是他们安静地坐着，听屋外的风声。风撞击着岩壁和小小的房子，屏息倾听起来有些吓人。
    “这里太潮湿，风又大，需要有人寸步不离地看守，及时调整和记录。”布里莫站起来向德鲁伊展示随身携带的记录簿。
    “这么说，”德鲁伊出于礼貌翻看了几页笔记，上面的数据和注释写得密密麻麻，“你们在艾萨拉很久了，却还没有欣赏过这里最为人称道的景色？”
    朱比和布里莫对视一眼，摇摇头。
    “但是，但是大海也很好看啊。”朱比急忙说，“大海很广阔啊，海底也很美丽。”
    “嗯，我们有可以招待客人的斑点黄尾鱼，”布里莫也高兴起来，跑进简陋的小厨房端出食品，“还有深水蚌，别处可吃不到哟。”
    “深水蚌？”德鲁伊看来对只经过简单烹制的海鲜十分惊喜，“我猜那很难弄到，你们怎么能潜到那么深的海底去呢？”
    “伟大的布里莫先生发明了潜水头盔呐。”朱比喜滋滋地咬着一块鱼，虽然每天晚饭都吃这个，但今天有客人在，吃起来特别好味。
    “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鄙人这小小的发明，”布里莫站起来，举起帽子得意洋洋地向用餐同伴一一致敬，接着拿出一份图纸，指点着上面的结构图开始讲解。朱比向德鲁伊递个眼色，示意他不必听得那么认真。蚌肉和鱼都很棒，加上侏儒先生抑扬顿挫的朗诵，称得上是别有风味的晚餐。
    “……基于以上理论，戴上它，无论潜到多深的海里去都没问题。深水蚌和美丽的珊瑚从此就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布里莫以一个意气风发的上扬手势结束演讲，朱比和德鲁伊放下餐具，心悦诚服地鼓掌。
    “所以我们这里不时会迎来一些购买图纸的客人——天知道他们是不是从山顶上失足掉下来的，”布里莫坐下来继续吃自己的那份，“不过他们拿了图纸就走，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他们也不提枫树林的事。”朱比小声插嘴。
    “你们可以找一天去山上看看，”德鲁伊诚恳地建议，“漫山遍野的枫林，层层叠叠的叶子上侵染着你所能想象到的所有层次的红色。大海诚然很美，但红叶与大海不同，非常值得一看。”
    朱比和布里莫不约而同地摇头。
    “我们绝不会辜负大工匠的信任。”朱比对搓着双手，“绝不离开设备超过十五码，直到合适的技师来接管这里。这是我们对大工匠的承诺。”
    “也是身为一个工匠的职责。”布里莫接口说下去，“我们做的所有事都是有意义的，风景会等我们去欣赏它，但诺莫瑞根的命运等不了那么久。”
    “啊，对了！”朱比从兼作餐桌用的工作台下取出一份厚厚的报表，“这样虽然失礼，不过如果您会顺道经过铁炉堡，能不能把这个带给大工匠梅卡托克？我想他在等这份数据，我们已经拜托过好几个人……”
    “明白了，”德鲁伊慎重地接过报表，在背包里给它找了个妥当的位置，“一定带到。下次我再来时，会带红叶给你们看。”
    当他们把客人送出小屋，在藏青色的晴朗星空下道别后，德鲁伊纵身跃入平静的海面，在一团闪烁的蓝光中变成海豹，向西游去。
    ——他的确不需要那个图纸呐。朱比目送着他暗白的身影消失在海面下，忍不住这样想。

    “朱比！干活啊！别发愣！”
    “朱比！放下那条鱼刺！别发愣！”
    “朱比！屋顶快被风掀掉了！别发愣！”
    “朱比！现在是半夜！麻烦你睡觉！别发愣！”
    “朱比！我写信给梅卡老爹请他派人换掉你，给你找个凉快地方慢慢地发愣如何！”
    “布里莫，其实你也很想再见到他吧。”
    “……但是请你别总是发愣！”

    天空万里无云。海浪卷着泡沫拍打沿岸的石块，夕阳恰好沉坠至一座倾斜的石塔旁，在海面上洒下金红色的粼粼光辉。如果有一天回到诺莫瑞根，一定会很想念这黄昏的画面吧。
    朱比正站在小屋前突出的岩石上边伸懒腰边这么想着，忽然看见西边有个人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身边跟着一只矫健的黑豹。
    “哎~！”朱比睁大眼睛，双脚不由自主地蹦跶起来，“哎哎！”如果不是遵守着不得离开设备十五码的规定，她早就冲上去迎接他们了。
    那是个女性的暗夜精灵。朱比不太善于分辨人的面孔，不过她觉得自己认识那只黑豹，当黑豹低吼一声作势要咬她时，女精灵毫不掩饰地笑起来。
    “它好像不太喜欢你啊。”猎人蹲身拍抚着黑豹，“我找朱比小姐，听说她是个特别可爱的姑娘。”
    “我就是……”朱比觉得自己脸红了。
    “我还想买张图纸。你不请我进屋坐吗？”

    同黑豹一起享受完海鲜大餐和潜水盔原理讲解之后，猎人带着让人十分熟悉的微笑拿出一个用油布包得妥妥贴贴的小包裹。
    “你们记不记得有个德鲁伊来过这里？”她拆开包裹，取出一封信，“他让我带这个来。”
    布里莫接过信，和朱比一起眼巴巴地看着猎人。
    “他眼下还在翡翠梦境中，”她接着说下去，“所以不能来……愿艾露恩怜悯他的英勇，重新赐予他生命的力量。”
    “他出了什么事吗？”朱比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伤感，立刻脱口问道。
    “那恐怕是段很长的话。”猎人抚摸着身边的黑豹，“不过这没什么。他会醒来的，时间对我们来说不是重大问题。”
    “您是他的妻子？”布里莫问。
    “哦，恐怕是比那更复杂的关系吧。毕竟这么多年了。”猎人露齿一笑，“就好像缠绕着藤蔓的树木一样，根与叶已经不分彼此。”
    “那么……”朱比犹豫着和布里莫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还会来吗？”
    “会吧！”猎人长出了一口气，“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件东西送给你们。他说这是承诺过的事情，时间要流逝，季节要更迭，而承诺就是承诺。虽然只是很细小的物品——”
    ——我们等了很久啊。朱比强忍住没有说出来。
    猎人认真地看着她，回应她心声似的说：“非常抱歉。但为了看这东西只能等到秋天。”

    “真的很红啊。而且每片红得都不一样呢。”
    “啧啧，好像蘸了红漆的手掌一样。”
    “哇哈哈这片小的是朱比的，朱比要夹在工作笔记里。”
    “那剩下的都归我了？太好了！”
    “你休想……啊，满树都是这样的叶子吗？满山都是这样的树吗？布里莫，真能是这样的吗？”
    “对了，还有信。一定是梅卡老爹写来的。”
    朱比和布里莫打开那封盖着齿轮徽记印章的信，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大工匠一丝不苟的字迹。
    “我出色的孩子们：
    尽管你们的生存环境很恶劣，却还是获得了如此惊人的成果，我为你们感到骄傲。诺莫瑞根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
    朱比只看了这开头的几行，便将信紧贴在胸口，轻声说道：“梅卡老爹，我们住在一大片枫树林下面呢……”


完